时间转眼就到了期末,临近过年,原本和张馨一家说好过年来海城的,可因为老太太的身体,再加上顾野放假时间短,乔慕溪决定回云城过年。
海城的放假时间是统一的,孟柯打电话问乔慕溪是否回云城,回的话几个老乡一起。乔慕溪说她已经订了机票,孟柯便和另外两个老乡订了同一航班的机票,约好一起走。
到了腊月二十,乔慕溪收拾好行李去了机场。一进航站楼,就看到孟柯向他招手,她拉着行李箱快步走过去。
「慕溪,这是老乡刘战。这是韩亚楠,咱们的同届校友,学历史的,也在这里教书。」孟柯指着身边的一男一女大大方方地介绍。..
见到老乡,倍感亲切,乔慕溪热情地一一握手,笑着说:「老乡见老乡,两眼泪汪汪,很高兴认识你们。」
刘战礼貌而热情地回应,韩亚楠则有点疏离,乔慕溪甚至从她的眼里感觉到了敌意。
聪明如她,立刻便感觉到了这个女子对孟柯有意。因为初次见面,她不了解情况,便聪明地选择少和孟柯说话,而和刘战聊起了家常。
很快过了安检,来到登机口候机,韩亚楠笑着对刘战说:「战哥,你坐孟柯那边去,我们女人聊聊天。」
乔慕溪笑着看她坐下,没有先说话。
「其实,你是我二十年的情敌。」韩亚楠一开口就很直接。
乔慕溪其实蛮喜欢她的开门见山,于是平静地看着她说:「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曾扮演过这个角色,这可以算是无心之过吗?」
「这不怪你,因为你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。」韩亚楠叹口气说,「在历史上你这叫不战而胜,哦,不对,应该是你从未想过战,更谈不上要胜了。我很嫉妒你,因为我战了二十年,仍然以失败而告终。而你甚至不知道自己被当成了情敌。」
乔慕溪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,忽然说:「也许你可以不战而胜,因为我从不是你的情敌。」
韩亚楠苦笑了一下,幽幽地说:「话是这么说,可现实是你在他心里无人能比。我和孟柯是同学,高三那一年我们分到了同一个文科班,他让我相信了一见钟情,只不过是我单方面的一见钟情。我选择了和他报同一所学校,我暗恋了他四年,大三时我鼓起勇气向他告白,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,他说他有自己喜欢的人。」
韩亚楠看了一眼乔慕溪,接着说:「后来我知道他喜欢的人是你,只是他向你告白的结果和我一样。当我知道你拒绝了他时,我心里是庆幸的,我想,只要我在他身边,总是有希望的。」
韩亚楠闭了闭眼睛,似乎想压下这么多年的酸涩:「毕业后我又选择了他去的那所学校,没有你的地方,我的压力小了一些,我一心一意地对他好。可惜我和他是同一种人,都很痴情,我默默对他好了二十年,他也默默对你好了二十年。」
「孟柯从不打扰我的生活,我很敬重他的磊落,因为我结婚了。可是他是单身,你也只是默默地爱着他,从不打扰吗?」乔慕溪侧身问道。
「是的,我被拒绝后,不敢再表现出我的爱,我怕连朋友都做不成。」韩亚楠低下头,乔慕溪能感觉到她内心的无奈。
「我总觉得爱是相互的,如果他不爱我,我绝对不会去乞求。我以为这是我爱的尊严,但现在想想,也许也可以叫爱的懦弱,我连去争取的勇气都没有。」韩亚楠很坦诚地说,就像这些话憋在心里许多年,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出口。
「两年前,我突然发现自己快四十岁了,却从未品尝过被爱的甜蜜,苦守着一个人蹉
跎了那么多年,觉得自己活得很窝囊,便毅然决然地选择离开,来到了海城。」
韩亚楠顿了一下继续说:「来了之后才发现,他无处不在。」
乔慕溪的心像被敲击了一下,她忍不住把手放在韩亚楠的手上。
「没事,也许是上天不舍得他爱得那么辛苦,所以让我陪着他一起辛苦吧。」韩亚楠满足地弯了弯嘴角。
子非鱼,安知鱼之乐。别人眼中爱而不得的苦,在她这里也许是爱在其中的乐。
「暑假的时候,他打电话给我,说要来海城。我欣喜若狂,以为自己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。可到头来还是一场空欢喜,他来是因为你来了。你说,我是该感谢你呢?还是该嫉妒你呢?」
韩亚楠落寞的笑让乔慕溪不知道该怎么说,她能做的只有让她倾诉,于是她问:「后来呢?」
「前一段时间我动了一个小手术,孟柯衣不解带照顾我。你们打电话约他吃饭时,他正在医院陪着我输液。他跟我说这份爱该放下了,因为你老公比他更爱你。当时我想,纠缠了二十多年,要不就求求他在一起做个伴吧,哪怕他不爱我。」
「你这样说了?」乔慕溪问。
「嗯。」韩亚楠点头,「可是孟柯说这样对我不公平。你说,还有比这个更让人难受的理由吗?」
「亚楠,我可以这样叫你吗?」乔慕溪真诚地问道。韩亚楠点点头。
「其实我离婚了,所以才逃到了这里。」
韩亚楠一怔,很显然孟柯没有告诉她。
「你看,你羡慕嫉妒的人也未必如你想的那么幸福。孟柯知道一切却告诉你我老公很疼我,你说他在顾虑什么?」
「你离婚他就有了机会,那我就……」韩亚楠喃喃地说不下去了,彻底没戏的结局仍会让她心碎。
「对呀,可他并没有告诉你,你有没有想过,他其实很在意你的感受,或者说,我于他只是种执念,而你于他却是二十年的陪伴,日久定会生情,只是太理所当然而不自知罢了。」
乔慕溪继续问:「你生病他照顾你的时候,你幸福吗?」
这时韩亚楠的脸上浮上一层淡淡的红晕,让她神采奕奕:「那是我最幸福的时候。他应该没怎么照顾过人,可他会喂我吃饭,有一次烫到了我,后来他就吹凉尝一尝再喂我。」
「哇,这算秀恩爱不?」乔慕溪笑着打趣。
韩亚楠红了脸,细想一下,倒真有点恩爱的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