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板上的倒计时每日都在更新着。
距离高考还有180天。
期末考试的前一个星期，高三年级部宣布，下个学期将按照本学期所有考试分数的总和，进行赋分制，重新分班。
消息一出，掀起不小轰动。
台下的时晚听见这句话后，身体怔了一下，然而继续埋头背书。
一边的褚裴挑了挑眉，问她：「小同桌，你怎么这么淡定？」
周建勋说完这句话后便夹着课本走了出去，许思意拉着张霖讨论着到时候要不要转班。
后者摇摇头，声音轻哑：「不行，我妈肯定不会同意的……」
许思意叹气：「唉好吧，也不知道会分到哪个班，都在一起相处了两年多了，挺不想跟你们分开的。」
高一的时候她就跟张霖一个班，后来文理分科，又恰好分在一个班上。
时晚背完这一页，从书本里抬起头来，褚裴见她不搭理，低头打着游戏。
静静地盯了他两秒，喝了口水，继续背。
这次的期末考试刚好撞上市一模，教务处的老师们干脆决定把一模的成绩录为期末成绩。
学校领导对这次的一模很重视，一中的第一轮复习在十二月就已经结束，这次考试不仅是对一轮复习的总结，也是检验学习效果，发现问题的机会。
到了真正考试的前几天，时晚整夜整夜地睡不着，一闭眼，脑子里就浮现出做过的题目和背了很多遍还是忘记的知识点。
考试的那天晚上，大概九点的样子，隔壁的那对夫妻开始吵架，紧接着是小孩的哭声，到了十二点，楼下的人上门投诉，才渐渐消停。
时晚摘下耳塞，刚想去泡杯咖啡提神，桌子上的手机响了起来。
时晚接通，低哑的嗓音顺着电流传过来：「啧，还没睡？」
她跺了跺脚，小脸冻的苍白，「嗯，还想再看会儿书。」
「行，下楼。」
什么？
时晚顿了一下，眼睛睁大，下意识望向窗户。
「现在吗？」
那边的人哼了一声，声音依旧懒懒的，时不时传来一阵打火机点燃的啪嗒声：
「不然呢？」
外婆早早就睡下了，客厅里没人，偷偷溜下去的话应该不会被发现。
时晚看了一眼手里的书，有些不想动：「可以不下去吗？外面好冷的……」
这大晚上的，她其实不想出门。
洪昼的马路上，少年手里拎着打包盒，嘴里叼着烟，身形凌厉地靠在站台上，坚挺的轮廓在明暗的灯光下愈发凌厉。
「你说呢。」
是陈述的语气。
时晚慢吞吞地套了件棉衣，走到门口，换上鞋子跑下楼。
二楼的声控灯坏了，时晚有些害怕，下意识地跑快，结果转角便撞上了一堵肉墙。
「啊——」
她吓得尖叫出声，但还是尽力控制着音调，怕把楼上的外婆吵醒。
恍惚间，修长有力的大手环扣住她的腰，分明且微凉的手指带着烟味捂住口鼻，生生截断了她后面的声音。
温热的吐息凑到耳边，沉哑的嗓音挤出两个字：
「别动。」
时晚忍不住颤了几下，呜咽出声，紧紧拽着他的袖口，乖乖地点点头。
怕周围的居民会跑出来查看，少年拉着她走到小区外面的长椅坐下，呼呼的冷风吹在脸颊上，见着缝隙往脖子里灌。
时晚脸上又红又热，
眸中水盈盈地，带着不易察觉的害羞，路边的暖灯打在脸上，营造出一种近似软玉的质感，又乖又纯。
褚裴侧头看她，喉结明显地滑动了一下，脸上的情绪在灯光下有些晦暗难辨。
手里的一次性餐盒打开，咸香的汤面上浮着一排清透的混沌，葱段丝丝浮浮地飘在上面，一看就让人特别有食欲。
时晚眼睛立马亮了，有些不敢相信：「陈叔叔家的馄饨？！」
「嗯。」
筷子递了过去，少年嗓音带着淡淡的笑意，下颚微抬：「你最爱吃的那家。」
他跟一群人在市内飙车，散场的时候刚好路过学校那一段，看到面馆还没关门，随手带了份馄饨过来。
小姑娘最近埋头学习，都不带搭理他的。
时晚咬了一口，是猪肉香菇馅的，又香又鲜，混着一点汤汁，特别好吃。
这个点路上基本上没什么人，偶尔有几辆汽车闪着远光灯从两人面前扫过，却未曾停留，对街时不时传来几声流浪狗的叫声，静谧的夜里，有些怪吓人的。
许是气氛有些尴尬，时晚忍不住开口：「这个点了，你还去学校吗？」
却发现少年一直看着自己，视线对上，他的眼睛很亮，身体靠在椅背上，起了兴：「你猜？」
时晚收回目光，没说话，她猜不出来。
「是啊。」他应声，「这不要考试了吗？怎么说也得看看书。」
他连书皮子都没碰一下。
时晚眼神动了一下，褚裴回回考试都垫底，这次过后重新分班，他除了被分在后面两个班级，也没有其他悬念了。
手里的竹筷搅了一下汤底，时晚吃完最后一个馄饨，盖上盖子，垃圾收好，问他：「你什么时候回去？」
褚裴两条腿大喇喇地抻在地面上，神色有些漫不经心，带着倦意，忽地笑了一下，看她：
「不回去。」
「你陪着我？」
「不行。」她想都没想就否定了。
下一秒，少年足尖轻轻晃动了一下，空气中「喵」地一声，一只橘猫甩着胖呼呼的尾巴，跳上椅子。
「喵呜——」
「板栗！」
小猫闻声跳到少女的大腿上，身体趴下去，撒娇卖萌起来，一阵呼噜。
「小板栗，好久不见呀！」
时晚捧着它的脸蛋伸手揉了起来，一段时间不见，板栗又长胖许多，毛色也越发柔亮，想来最近的乞讨生活是顺风顺水的。
褚裴双手抱着胸，暼了它一眼，吊儿郎当地，屈起手指敲了一下它的脑袋。
「路过那边恰好碰到，跟了我一路，只好把它带过来的。」
他有些想不通，明明上次还非常不客气地把它扔出去，这会儿倒是屁颠屁颠地跟上来了。
「板栗你怎么这么聪明呀，姐姐亲你一下！」
小板栗喵喵喵地叫着，显然是很享受这幅被人类捧在怀里的样子，舒服的眼睛都眯了起来。
又在楼下跟小猫玩了好一会儿，时晚才恋恋不舍地跑上楼。
走之前，她回过头，少年正靠在一米远的台阶下，没骨头似的站在那，偏偏整个人都冷意十足，仿佛要与夜色融为一体。
时晚咬了咬唇，开口：「褚裴，明天考试加油。」
少年闻声掀起眼皮，眉眼间透着痞气，忍不住笑：「怎么？担心我啊。」
时晚记得上次考试的时候他后面两门直接缺考，成绩一下来，稳坐年级倒数第一。
褚裴看出了她的想法，两步跨上来，捏了捏她的脸颊：「放心，这次一定好好考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