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式开学的前一天，校领导难得的给他们放了假。
时晚一大早便收拾书包出门了。
平常放假的时候，她都会去亚宁家的便利店帮忙，50块钱一天。
这边是片旧小区，就在马路旁边，巷子里虽然弯弯绕绕，但还算宽敞，附近有家开了很多年的网吧，经常会有人在店里买点槟榔泡面什么的。
气温越来越高，时晚不敢懈怠，加快了脚步。
隔着玻璃门往里看，王富花正坐在椅子上打瞌睡。
这会儿没什么人。
「您好，欢迎光临。」
感应器里传来熟悉的女声，收银台上的招财猫向她挥着手。
女人从梦中惊醒，好半天才看清楚来人。「呀，是时晚呀！」
王富花从椅子上站起来，女人长的不高，有些胖，因为常年待在室内的原因，皮肤很白，手上戴着个明晃晃的金镯子，看起来很亲切。
王富花拉着她的手，从冰柜里拿出一瓶牛奶塞进她手中。
时晚垂眸，这种印着绿色商标的牛奶，要8块钱一瓶。
「好久没看见你了，听说你转去了一中，怎么样，学习累不累？」
女人的声音带着中年人特有的腔调，温柔又慈祥。
「不累的。」
时晚想，只有在这个时候，她才觉得自己是个小孩子。
王富花拉着她坐下，抽出纸巾帮她擦了擦汗，「怎么这么早就来了，好不容易放假，也不知道多休息一会儿。」
女人动作轻柔，时晚心里一片柔软，声音也轻，「有休息的，之后就没什么假了，想着能多来一天是一天。」
一中和八中不一样，只有星期天下午有半天假。
「哎！」
王富花拍了拍她的头。
她听宁宁说，小丫头现在一个人住。
想了想，她还是叮嘱着：「平时要注意用电安全，烧水也好洗澡也好，都要及时把插头拔掉，手机不要放在床头，出门的时候最好把电闸给关掉…」
时晚弯了弯唇，有些无奈，「知道啦！」
怕她再出汗，王富花把之前的小风扇拿了出来。
「你秦叔叔看你一直没来，就把它洗干净收起来了。」
「亚宁那丫头昨天玩到12点才回来，这会睡的正香。」
说罢女人转身看她，恨不得眼前的这个才是自己的亲女儿，「时晚呀，虽然你转学了，平时也跟亚宁多联系联系，让她多跟你学学好！」
她那个不争气的女儿从小性格就野的很，整天就知道打架、玩。
一头乌黑的长发硬是给染成五颜六色的，整天化个什么「熏烟妆」，也不知道是想吓死谁。
时晚配合地点头，声音乖软，「知道了王姨，我会多劝劝她的。」
王富花嗯了一声，握着扇子往楼上走，「这会没什么人，王姨我先去睡个回笼觉。」
王富花走后，便利店里又恢复了清净。
偶尔会有几个小孩跑进来买些零食，时晚拿着塑料袋跟在他们后面，小孩子不懂价格，指着哪个都想要。
时晚蹲下来，拉着小男孩的手，「小朋友，你是一个人来的吗？」
旁边矮一点的小女孩挥了挥手，声音咿呀，看起来三四岁的样子，说话有些分不清sh、s。
「不是，哥哥带我们来的。」
说罢她便哒哒地跑到门口，探出头，说话的时候颊边的一动一动的，看起来十分可爱。
「阿裴哥哥，美女姐姐找你！
」
门口的少年正捻着烟靠在玻璃橱外，闻言皱了皱眉，下意识地后退一步，语气冰冷：「什么事？」
小女孩黑葡萄似的眼睛转了转，手指放在唇边，对他的问题有些不理解。
「什么事…年年也不知道。」
「…算了。」
他灭了烟，弯腰牵起小豆包的手，「走吧，哥哥跟你进去。」
时晚望着满大袋子的零食，有些无奈。
小孩子身上…应该没带这么多钱。
就算带了，她也不敢卖给他。
正想着一会怎么劝说他把这些零食拿出来，转角便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睛。
是褚裴。
「褚越，过来。」
刚刚还神采奕奕的人儿一看到眼前的人，瞬间像是霜打的茄子般。
小褚越回头依依不舍地望着那袋零食，褚裴一巴掌拍在他的脑门上，语气是她没见过的凶，「才拔了蛀牙，又想偷吃？」
见他不说话，褚裴捏了捏他的脸，力道有些重，小褚越立马龇牙咧嘴，露出黢黑的牙齿。
五六岁的年纪，心情都写在了脸上。
他「哇」地一声哭了起来，豆大的泪珠划过腮边，掉在衣服上，「可是我好想吃健达奇趣蛋，呜呜…」
谁知道褚裴压根不吃他这一套，他脸色沉了沉，语气冰冷：「不行。」
说罢他循着身后望去，少女站在一排零食柜的尽头，手里提着重重的塑料袋，将手心的肉都勒在一起。
他拧了拧眉，意有所指：「都是你的杰作？」
这下小褚越也不哭了，转头讪讪地看着店员小姐姐。
他不敢说话，生怕下一秒眼前的人就要揍他。
褚裴往他屁股蛋上一踹，脸黑的像是能滴出水来，「去门口等着。」
然后走到时晚面前，接过那袋零食。
收银柜前，褚裴一手拉着两个小孩，时晚低头扫着手中的条形码，超市里只剩下小孩的嬉笑声和电风扇运转的声音。
扫完最后一个商品，她刚要按回车键，褚裴走到她右手边的玻璃柜上，指了指红色盒子的那款，「小老板，来包烟。」
时晚手下地动作一顿，下意识地看向他，少年似乎又恢复了那股子桀骜，他穿着白色的印花短袖，刘海被薅到额前，露出一截断眉，看起来有点凶。
「不好意思。」
她抬眸，朝玻璃柜左下角的地方看去，那里贴着行绿色的标语。
国家烟草局专卖提示：
禁止中小学生吸烟，
不向未成年人售烟。
褚裴循着她的目光看去，而后勾了勾唇，两只手撑在玻璃柜上，便利店里开着空调，时晚能闻到他身上柑橘薄荷的味道，带着几分酸涩，像是在极力压制那股呛人的烟草味。
他低垂着眉眼看她，嗓音故意压低，带着几分撩人，「转学生，通融通融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