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8章:冰冻三寸

左洪恩回头望了一眼山寨大门,然后一催胯下战马向山下奔去。

    在此盘踞一年有余,突然之间要离开,而且很可能就此一去不回,左洪恩心里难免有些感伤。但想到山寨兄弟终于有了一座城池作为安身之所,他心里还是颇为心慰。

    能在城中呆着,谁又愿意落草呢?

    不过,在听闻将要面对金兵的万人大军时,左洪恩心里还是有些打鼓。他心里甚至在犹豫,自己的选择是否是对的。

    可他也知道,如今之势已是离弦之箭,不能回头了。

    临下山之前,他特意叮嘱留守山寨的百余名兄弟,倘若十日之内无人前来联络,或者有金兵大举来犯,他们可弃寨退往深山之中,以图后计。

    为此,他也将山寨中大半银两留下,分给了留守的兄弟们。他其实也不知道,这走与留孰优孰劣,甚至是孰生孰死,只能尽人事而叫天命了。

    近千人马日夜兼程,终于在午夜之前赶到了宪州城,包括那六架虎蹲砲。

    入城之后,武松一边命人安置黑龙岭的人马,一边将左洪恩请到了州衙,一共商议用兵之事。

    就在左洪恩带领人马前来时,出城到各处联络的丐帮弟子也陆续回来了,还带回了二百余名江湖人士,加上城中的三百余名丐帮弟子,也百人。

    除此之外,高老四又在城中招募了二百多义军,还组织了一支人民夫队,由城中的乡绅带领,负责运送守城物资和伤兵。

    如此一算,城中除了白马山的人马之外,又得了二千三百名义军。守城之兵已经有了。

    「各位,以眼下招募的义军来看,守城是否足够了?」武松先问道。

    「二郎,在下已差人粗略测算过了,这宪州城城墙周围长约十八里,也就是六千步,而这二千三百余人,勉强可够两步一人,再辅以弓弩手,守城之兵亦算勉强。」吕子侯道,「不过,却少了些后备兵力,万一战事吃紧,恐有不济。」

    「吕中郎所算的确无误。」此时,柳如烟道,「不过奴家以为,我等不必四面布防,可在南面城墙布下疑兵,虚张声势即可。如此便可留出兵力以作后备之用。」

    「空出南城?这是为何?」武松问道。

    「自古兵家之道,围城时多有围三阙一之法。」柳如烟道,「奴家以为,这金兵必然料定,即使空出南面,我军也不敢从南门撤出,因为南去皆是金人所据,乃是自投罗网。」

    「柳娘子言之有理。」吕子侯道,「若金人果真是以围三阙一之法围城,这南面倒真是不必担心。」

    说话间,厅中众将领也皆频频点头。

    「如此甚好。」武松见状便道,「那这城墙布防之事便交给吕中郎了,除了义军之外,张统领所率吞月营也归你调遣,凡守城之事你均可临机决断,不得有误。」

    「在下遵命。」吕子侯连忙起身回道。

    接着,武松又朝左洪恩道:「左大当家的,你麾下之兵乃是守城主力,为行事方便,我暂授你吞月营副统领之职,望你尽力协助吕张二位负起守城重任。」

    「在下遵命。」左洪恩也连忙起身道,「只是我寸功未立便受官职,这怕有不妥吧。」

    「诶。左统领此言差矣。」武松又道,「你不惜弃寨相助,带领千余兄弟来投,这雪中送炭之举岂能不算功劳。你就不必推辞了。」

    「那在下只能受之有愧了。」左洪恩道,「请二郎放心,我必当尽心辅佐吕张二位将军,坚守城池,不敢懈怠。」

    「左统领有劳了。」武松道,「你放心,我武松为人一向赏罚分明,待击破金兵,再论功行赏不迟。」

    议罢了守城之事,接下来就是如何出

击了。

    正在此时,有兵士前来禀报:冰封城墙之事已经近完功,请武松前去验看。

    众人一听皆是大喜。武松连忙中止了商议,领着众人往城墙赶去。

    待登上城墙,城墙边还留着无数水桶,正是用来浇水之用。

    武松将身子探出墙垛,用手仔细摸了摸城墙,上面果然已经结了一层冰,足有一寸之厚。他又用拳头使劲捶了几下,冰坚如铁,毫发无损。

    「各位以为这冰城能挡得住金人的石砲吗?」武松转身问道。

    此时众人也纷纷探出身去,查看着城墙上的冰结。

    「我看可行,这冰层厚度远胜铁甲,挡住砲石应该没什么问题。」叶荣锦道,「往日我等山民也常在冬日的河中捕鱼,而凿开冰面也是一件颇有费力之事。」

    「左统领,你应该熟知石砲威力,你以为如何?」此时,柳如烟朝左洪恩问道。

    左洪恩一边摸着城墙上的冰结,一边回道:「在下也从未见过这冰封城墙之法,不敢妄下断言。不过,我等不妨试上一试,便知分晓。」

    「试上一试?」武松马上道,「这倒是个好主意。」

    于是,左洪恩随即命人将一架虎蹲砲拉到了城外,在距城墙步处停了下来。二十余名砲手开始操作石砲,装填石弹。而武松等人也出了城门,在一旁静待砲轰冰城。

    随着一声呼啸,石弹飞出,划过一道弧线向城墙砸去。

    石弹砸击在城墙上,溅起了一阵冰屑。

    待石弹落地,武松等连忙上前察看。只见石弹在冰层上砸出了一个明显的凹陷,但冰层却并未被完全砸破,里面的城墙皮几乎毫发无损。

    「妙极,妙极!」武松不禁叫道,「没想到这寒冰果然坚如铁石,这真是天助我也。」

    此时,众人也围了上来,就连左洪恩也从虎蹲砲处奔了过,想要看看这冰城的威力。

    不过,张浩此时却道:「二郎,恕在下直言,这冰城能抵挡住虎蹲跑固然可喜,但未必就能挡住那金人的双梢石砲。」

    「哦。」此言一出,如同给武松浇了盆冷水,让他瞬间感觉到了这寒夜的冷意,「张统领何出此言。」

    「二郎有所不知,这虎蹲砲与双梢砲虽然皆是石砲,但虎蹲砲只需二十余人操作,而双梢砲的砲手则多达人。所以这二者的射程和石弹的威力亦有差别。」张浩道。

    「有多大差别?」武松问道。

    「这虎蹲砲所用石弹约在十斤左右,射程可步,而双梢石砲所用石弹可达三十斤以上,射程也在百步开外。」张浩接着道,「这威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语。」

    「张统领所言不假,这双梢石砲的确威力更甚。」此时,左洪恩也在一旁道,「二郎切莫轻敌才是。」

    「嗯,看来是不可轻视之。」武松低头思量着。

    「哎呀,这城外太冷了。」此时,一旁的亥言突然叫了起来,「我等还是先回城再说吧。」

    说着,亥言捂着耳朵往城内奔去。

    待众人皆回到城内,只见亥言一个人正盯着地上的一只水桶发呆。

    「小和尚,你又在琢磨何事?」柳如烟忍不住问道。

    亥言并未抬头,「娘子,你说如此天气,这河里的冰可结多厚?」

    「如此天寒地冻,两三寸总是有的。」柳如烟道,「你为何突然问起此事来了。」

    话刚出口,柳如烟猛然想到了什么,连忙接着道:「你是在说这冰城吗?」

    「嘿嘿,还是娘子聪明。」亥言抬头一乐。

    「你二人在说什么?」武松此时也走了过来。

    「哥哥,这对付

双梢石砲的法子有了。」柳如烟嫣然一笑道,「管他什么双梢还是单梢,有天时助,我皆可不惧。」

    「烟儿你究竟在说什么?」武松还是没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「哎呀,你笨死了。」亥言跑了过来,「娘子的意思,这城墙上的冰不够厚,所以挡不住那什么劳什子双梢砲,那我等就将冰加厚再加厚,只要浇水便是。以眼下这天气,冻上两三寸厚绝无问题。就是费点水。」

    武松这才恍然大悟,连忙让吕子侯加派人手,再往城墙上继续浇水,以如厚冰层。

    接着,众人又返回了州衙,继续商议出击之事。

    在此之前,武松已用飞鸽传书将计划传给县。

    在书信中,武松让萧先达除留人守城之外,将兵马悉数交予王青统领,务必在四日之后的午时前赶到宪州以北处扎营。待见宪州城头黄烟升起,便引军从金兵背后出击,合力击破金兵。

    所以,宪州城必须坚守四日以上,并尽量消耗金人的兵力,为出击赢得时间。

    不过,在出击的方式上,众人却有了不同的意见。

    以吕子侯的设想,须等王青所部在金兵背后发起攻击之后,宪州人马再杀出城去,对金兵形成夹击之势。

    而他之所以如此考虑,也自然有他的道理。

    这一则,若是王青所部未动,宪州城之兵也无从知晓援军是否已经赶来。毕竟四日之限不仅时间上有些紧迫,而且行军也存在出现意外的可能,万一王青所部无法及时赶到,而宪州人马却率先贸然杀出,很可能会陷入孤军奋战的境地。

    这二则,按金兵惯常的布阵,处于后阵的应该是弓弩手和石砲。等王青所部先动手,正好可以摧毁金人的远程投射火力,为宪州出击之兵扫清箭砲的威胁,此乃是破敌的关键。

    可武松也有他自己的想法。

    「吕中郎所想自然于是兵法上颇有道理,但你可曾想过,王骁卫所率多是新募之兵,不少人从未经历过战事,武力究竟如何实难预料。」武松道,「若让他们率先出击,如有怎样的后果?」

    接着,武松扫了一眼众人又道:「此战是关键还是在我等宪州之军,王骁卫所部只可为辅,我等若无法击溃金兵,此役必败。」

    武松之言,众人自然也明白道理所在。

    的确,以王青所部的战力,恐怕很难一举冲垮金兵,从某种意义而言,他们的作用在于以声势震慑敌军,并不能奢望他们能给金兵以多少杀伤。

    可是,也正如吕子侯所言,若是不能从侧后袭杀金兵的弓弩手,那宪州之兵在冲入敌阵之前怕是会遭受巨大的伤亡。

    皆是两难。

    就在众人陷入沉默之时,左洪恩突然开口道:「二郎,左某倒是有个主意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」

    「左统领有何妙计,直管说来。」武松道。

    「也不是什么妙计。」左洪恩道,「只是有一条路,我以为可为破袭金兵后阵之选。」

    「你快说,究竟是何路?」

    「其实这条路二郎也走过。就是你与我相遇的那条山道。」左洪恩道,「此路向南可通宪州西门,这个各位业已知晓,但其实此路还有一条岔路向东,可与通往宪州的官道相接,而知道这条路之人却是不多。」

    「哦!」武松眼前一亮,「此路所达之地距宪州还有多远?」

    「不足十里。」左洪恩回道。

    「那此路可能骑马?」武松又问道。.

    「可行。」

    「可有隐藏之地?」

    「距离官道不足一里之外便是山林。」

    「好啊。」武松笑道,「左统领,你又立下功。」

说着,武松抬眼扫视了一圈,目光最终落在了姜望身上。